许箐再次扶额,只是感冒。
这位郎中临走时说的话给许箐提了醒,他这位三哥一向体弱,在这普通感冒就能要人命的时代,得想些法子增强他的体质。到次日晨起周丰前来报账时,许箐更是把牙咬得咯咯响——医药费共计五缗又一百三十七文。要知道,他作为这家小主人,一月月例也才两缗!许箐再一次无比想念医保实报实销,看病不用自己花钱的前世,也坚定了要给自家三哥增强体质的想法,同时开始筹划着如何开源。
待三哥病愈,许箐亲自奉上一本《吐纳养生册》——自己编的。里面有腹式呼吸、广播体Cao和改良版军体拳。他特意让守衷寻来些旧纸,趁着无人时用炭条画出示意图,附上注释,然后将这些写好的纸张刷上茶水,再放到太阳下曝晒十日,最后揉皱再铺平。完成了简单的做旧后,许箐如获至宝般将那几张残破不堪的纸送到许箬面前,道:“三哥不妨照着练习试试,我看这里面只是呼吸和伸展方法,算不上是什么武功招式。”
许箬半信半疑地接过,仔细翻看,说道:“倒确实不是武功招式,只是这……能有用吗?”
“我让守衷将这几页拿去医馆给郎中看了,郎中说可以一试的。”许箐万分真诚地说道,“我按这上面写的走过一套,果然觉得神清气爽,晨起做过后一整日都Jing神着。”
“那便试试罢。”许箬道,“若是无用便不练了,也不妨着什么。”
许箐撒娇道:“这纸已然这般破旧了,看着费力,三哥可否重新誊抄一份给我?”
许箬愣愣,用手指戳着许箐的额头:“原来是这般打算!我自可以誊抄一份,但你也要把《孝经》读完。待你默完《孝经》,我便将这给你,如何?”
“一言为定!”许箐坦然接受。
这一日,有客登门。来人生得一张方正国字脸,端正威严,却并没有侵略性,一身纯白素服只将他衬得更加儒雅,这便是在家丁忧的叶博士。叶博士大名叶迁,表字延之,丁忧前在太学做经义博士。
叶迁是家中承重孙[1],如今是祖父和嫡母的两重孝在身,承重孙须为祖父守最重的三年斩衰,叶迁祖父过身一年后,他母亲也去世了,如今他母亲孝期过了小祥,他已可以出门走动,这才接受了王芾的建议,到许家来讲学。叶迁有孝在身,入门不必吊唁,众人便直接往前院书房去,在那里见礼。
以叶迁如今的身份和地位,若在外授课,年薪总也要上千缗才行,但他念在许家如今的境况,最终商定年薪八百缗,主要教许箬和许箐,许笠和许策亦可来听学,不必另给束脩。这简直如同免费,许家兄弟感激不已,行过拜师礼后又议定了每日上午讲诗赋和经义,隔日下午讲解科考策论,每十日休沐一日。许箐年纪还小,只需听上午的课,所以他这“上学”要比前世轻松得多。叶迁离开后不久,周丰便拿着名帖,将早已采买齐全的拜师礼及年俸送至了叶宅。
许箐在之前誊抄《孝经》练字时无意中发现自己的ai中存着不少东西,无论是这个时代已有的典籍,还是前世他曾读过的书本,只要他能想起书名,ai就能调出那本书来,简单来说,他的金手指其实是一个带检索功能的图书馆。而醒来就发现的脑内字幕,应该是这原身和自己前世联觉共感的叠加效应。按照守衷的转述,原本的许箐曾在大相国寺敲钟时说过“看见敲钟”这样的话,家人纠正他是“听见”,他却坚持说“看见”。前世许清也是因为经常混淆听觉和视觉,被父母带去医院做测试题,这才发现他确实能看见不同声音,生活中的各种声音在他脑海中呈现的是不同色团。联觉共感在许清那个年代都是很少的,更别说在这样一个科技并不发达的古代社会。原本那位小许箐对于自己与旁人的不同产生了恐慌与畏惧,才会变成家中最安静的一个孩子。
当然,以上都是许箐自己的推测,已无从证实。但脑内的智能图书馆是真实存在的,这对于许箐来说绝对是个“作弊”神器,此时未有宋,自然没有朱熹,那么一本《四书章句集注》就够他装一把神童了。
本朝科举分诗赋、经义、论、策四门。以诗赋观察博古底蕴,以经义衡量对典籍的理解,以论述辨别见识深远,以策问挑选治世之才。此时尚未形成八股之风,文赋更为自由,考生可大胆自由解经,所以文赋一科除去背诵韵书以外,更重要的是破题思路。
这日,叶迁将一本《庄子》放于许箐书桌之上,命他随意翻看。许箐听话照做,叶迁垂眸看过,道:“四郎翻过的这页是外篇中的一篇,‘天地若然者,藏金于山,藏珠于渊’,这倒是个好题,你们便以‘藏珠于渊’为题,不必考虑韵脚,只说如何破题,有何想法便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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