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往回走时,花颂声挡在了他面前。
霜降差点叫出声来。
“李四,”花颂声的声音很平,“这么晚了,跑这么远方便?”
霜降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。他嘴唇哆嗦了两下,忽然跪了下去。
“十三娘,十三娘我求你——我一家老小都在石松手里,我不传信,他们活不成——”
“竹筒里写的什么?”
霜降犹豫了一瞬。花颂声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。
“写的是……我到了北疆后如何与梁国派来的斥候接头。”
花颂声的手在剑柄上收紧了。
“石松让你做的?”
“是。石松说,以二皇子为突破口,设法偷出北疆布防图,再制造一场兵败,让周国北疆防线彻底垮掉。”
花颂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霜降。月光照着他干瘦的脸和颤抖的肩,这人当年也是梁国军中的好手,如今被石松拿家人性命捏在手里,成了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“你传了几回信了?”
“三回。一回是离开京城那天,一回是渭水驿,一回是今夜。”
“前两回传的什么?”
“第一回传了二殿下的行程。第二回传了……传了殿下身边花颂声随行的消息。”
花颂声闭了闭眼。石松已经知道她回来了。
“霜降,”她睁开眼,声音冷了下去,“你想不想活?”
霜降猛地抬头。
“石松捏着你家人的命,我捏着你的命。”花颂声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从今日起,你传什么信我说了算。石松那边你照常应付,但我让你传什么,你就传什么。”
“可我家——”
“你家人我会设法救。”花颂声的承诺干脆利落,“但你若再自作主张,不等石松动你家人,我先送你上路。”
霜降连连磕头:“谢十三娘,谢十三娘——”
“起来。”花颂声站起身,看了看戈壁尽头的夜色,“回营。明日照常赶路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营地。花颂声坐在姬锐帐外,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粮嚼着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将她的轮廓映得清冷孤寂。
霜降的话在她脑中翻来覆去。石松要在北疆做局,先偷布防图,再制造兵败。若成了,贺延昭战死,北疆防线崩溃,梁国大军趁虚而入,姬锐难辞其咎。而她花颂声在周国朝堂上将背上“梁国细作”的罪名,姬焕就算想保她也保不住。
一箭三雕。
“石松,”花颂声将干粮咽下,对着月亮低声说,“你真是好算计。”
她起身走进姬锐的帐中。少年蜷在榻上,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。花颂声弯腰捡起被子给他盖好,顺手把油灯的灯芯挑亮了些。
姬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花颂声凑近了才听清。
“母妃……”
花颂声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。十三岁,搁在梁国,还是个可以在草原上撒欢的年纪。可姬锐已经没了母亲,父亲不爱,唯一的姐姐在朝堂上临渊履冰,他一个人被扔到北疆来,身边全是算计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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