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因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牛皮纸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,却远不及心口那处十年未愈的伤口,被这一句话轻轻戳中时的钝痛。
“但是,”许煌的声音陡然放缓,像在哄劝,又像在提醒,“记得回头。”
许因猛地一怔。
她抬起头,撞进许煌那双带着担忧与无奈的眼眸里。
那双眼眸和她有七分相似,却比她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十年的执念,像一场漫长的困局。
她以为自己走的是追寻真相的路,却从未想过,这条路的尽头,是否真的有她想要的救赎。
许煌的话,像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她心底那把锈迹斑斑的锁里,轻轻一转,便让她窥见了锁芯里藏着的,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惶恐。
她沉默着,指尖微微颤抖,那份刚拿到手的文件,在她手里仿佛重逾千斤。
许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有些话,点到即止便已足够。
他知道,以许因的性子,若是此刻强行劝她回头,只会适得其反。
他只是对着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纵容,几分无奈,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。
门轴再次轻响,许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有窗外的风,卷起落在窗台上的一片枯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许因站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和证件,指尖的冰凉一点点蔓延到心口。
她低头看着文件袋上那道浅浅的折痕,那是许煌递过来时,手指压出的痕迹。
十年了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,却在兄长那句“记得回头”里,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。
窗外的昏黄光影,透过雕花格窗,落在她身上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条走了十年,却依旧看不到尽头的路。
她缓缓走到书桌前,将那份档案复印件摊开,目光落在首页那行模糊的字迹上。
隔天清晨,天色是沉郁的灰蓝,像一块浸了水的毛玻璃,将朝阳的光滤得只剩一片淡薄的亮。
许因的车停在b市总局大门外,铁灰色的围墙延伸向远方,墙顶的电网在朦胧天光里泛着冷硬的银光。
门口的岗哨笔挺如松,腰间的警械在微风中偶尔碰撞,发出细碎的金属轻响。
总局大院里人来人往,脚步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急促。
穿藏蓝制服的警员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,肩章上的星花在晨光里一闪而逝。
便衣打扮的探员压低了帽檐,和同伴快速交流着什么,话音里的急切透过车窗缝隙隐约传来。
还有送文件的实习生,抱着厚厚的案卷小跑着,额角的汗渍在冷风中很快凝住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忙碌与严肃,唯有许因坐在车里,指尖抵着方向盘,指腹的温度几乎要被冰冷的皮革吸走。
她推开车门,皮鞋踩在大院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路穿过忙碌的人群,走进总局大楼,冷气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晨间的薄寒。
档案室在大楼的最深处,走廊越走越静,最后一段路甚至连灯光都变得昏黄,像是刻意与外面的喧嚣隔绝。
尘封往事拨动
推开档案室的门,一股混杂着旧纸张霉味、油墨味和时光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远比许因想象的更大,一排排高达天花板的金属书架纵横交错,形成无数条幽深的甬道,书架上的档案盒码放得整整齐齐,标签上的编号在昏黄的光线下模糊难辨。
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,只有几缕漏网的光线,在悬浮的尘埃中划出金色的轨迹。
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戴着厚底老花镜,手指在登记本上快速翻找着,指尖沾着淡淡的纸灰。
他核对完许因的证件和权限文件,没多问一句话,只是拿起挂在腰间的钥匙串,转身走向深处的书架。
许因跟在他身后,高跟鞋的声响在空旷的档案室里被无限放大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“编号0714,在这。”
老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档案室特有的沉闷。
他停在一排标着“重大案件·未结”的书架前,弯腰拉开最底层的一个抽屉,指尖Jing准地勾住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的拉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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