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后事时,警员翻遍了他的所有物品,除了一张与陈晓琳的合照。
照片里的两人在新房的小阳台上,陈晓琳抱着晴天,林禾站在她身边,笑得腼腆又幸福。
竟没有任何亲属的联系方式。
他是,父母早亡,靠着村里的救助长大,在这座城市里,没有任何血亲。
“许队,没人来领尸,怎么办?”负责善后的警员低声询问。
许因看着太平间里的那抹白色,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。
他生前那样恳求,不要将他和晓琳放在一起,可如今,连一个为他送行的人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警署的大门被推开,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。
老者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蓝色粗布褂子,头发早已花白,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,背驼得几乎成了九十度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,每走一步,都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。
他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,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局促,却又透着一股坚定。
值班警员上前询问,老者Cao着一口浓重的乡音,缓缓说道:“我是林禾村里的村长,俺来领他的尸体,带他回去安葬。”
许因和夏果听到消息,立刻赶了过去。
看到老者的模样,许因突然想起林禾在审讯时说的话。
“我靠着村里的救助活着”。想来,这位村长,就是当年那个照顾他的人。
“您是林禾的村长?”许因走上前,声音放得格外轻柔。
老者点了点头,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身边的夏果,点了点头:“俺姓王,林禾这孩子,从小没爹没妈,俺看着他长大的,前阵子他还回村里一趟,给俺们送了些城里的点心,说他要结婚了,对象是个好姑娘,等明年就带回来给俺们看看。”
王村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他拄着拐杖,一步步挪到太平间门口,看着里面躺着的林禾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。
“俺听说他出事了,连夜坐火车赶过来的。”
王村长伸出粗糙的手,想要掀开被单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只是轻轻抚摸着被单的边缘。
“这孩子,从小就犟,心里有事也不说。俺知道他不容易,辍学打工那几年,每次回来都给俺带东西,却从来不说自己受了多少苦。”
他叹了口气,长长的叹息里满是疼惜与无奈:“他说他贷款买了房子,说他对象明年就实习了,他们就要结婚了,俺还替他高兴,想着这孩子终于苦尽甘来了,怎么就这么傻呢?”
“他怎么就不能等等俺,怎么就不能跟俺说说呢?”王村长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一丝哽咽,“俺们村里的人都知道,他心里苦,可他从来都笑着说自己很好,他那么喜欢那个姑娘,怎么就用了这么极端的方式呢?”
许因和夏果站在一旁,沉默不语。
他们看着王村长佝偻的背影,听着他一声声的叹息,心里的酸楚愈发浓烈。
林禾的一生,太过坎坷,好不容易遇到了陈晓琳,好不容易看到了幸福的曙光,却又在瞬间坠入深渊。
他用疯狂的复仇结束了别人的生命,也用决绝的服毒结束了自己的一生。
王村长最终还是掀开了被单,看到林禾平静的脸,他再也忍不住,老泪纵横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林禾的脸颊,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:“孩子,别怕,俺带你回家,村里的老槐树还在,俺们给你找个好地方,让你安安心心地歇着。”
办理领尸手续时,王村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裹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,有十块的,有二十的,还有几块的硬币。
他数了半天,才凑够了太平间的费用。
“俺们村里穷,这是俺们全村人凑的钱。”王村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林禾这孩子,是俺们村里的骄傲,俺们不能让他客死他乡。”
许因看着那沓零钱,心里一阵酸涩。
她摆了摆手,对负责收费的警员说:“费用免了。”
王村长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:“那怎么行,公家的钱,不能欠。”
“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”许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林禾他……是个好孩子。”
办理完手续,王村长看着被抬出来的林禾,缓缓直了直佝偻的背,拄着拐杖,跟在担架后面,一步一步地走出警署。
阳光洒在他的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是一条无尽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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