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,我并不喜欢睡眠,我总是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,梦里没有霍悠悠,没有妈妈,什么都没有,甚至我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存在,只剩下灵魂在空白极静中无尽的流浪。
这天午时,我和霍悠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她躺在我的腿上,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我给她念书。
今天念的书是孔老师的《远海》。她不喜欢看书,但喜欢我给她念,念到她喜欢的地方,还会让我多念几遍反复品味。
“这份爱不能被发现,却又必须让他有所察觉……”
“停!”霍悠悠手抵在我腿上,撑着坐起来,“这句话写得真好,把爱而不得的人的心思表达得好细腻。”
我点点头,重复了一遍,便要继续往下讲,却被她打断。
“我先前一直有写一点什么,你记得吗?”她问我。
我想起了我们冷战那两周里,她确实每天都在写东西,我当时以为是日记,没有多问。
“其实写的是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之间的故事,我写了两个版本的结局,一个是我们恩爱幸福的一生,另一个是你拒绝我了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我疑惑。
“然后你七窍生烟吐血身亡!”
“哇,这么吓人啊!”我摇头晃脑。
好像是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,她从我身上翻下来,落到吊床外,甩着长发跑远了,“不跟你玩了!”
走之前还往我手里塞了一大把扒完壳的瓜子仁。
“都是你的口水,我不要吃。”我这么说,心里笑开了花。
她甩着头发又走回来,像个大猩猩一般的跑姿故意逗笑我。阳光将她黑发的边缘染成金色,发丝尾端有些营养不良导致的泛黄分叉,她表面上生气,脸颊鼓鼓囊囊像个小婴儿一般,真是可爱。
“欸,”我拉着她的胳膊,“我给你剪头发吧?”
满足
度假村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树,我拉着霍悠悠在其下Yin凉地坐好。细小的黄花随着微风簌簌落下,草木混着尘土在她的眼前散开。
没有电剃刀,我只能用裁纸刀对霍悠悠披散的长发下手。原来染色分叉的部分被我咔擦一刀直直地剪下,随着黄花一起飘落在我脚边。
“霍悠悠,”我手上动作停下,对上正对面全身镜中她的眼眸,“给我讲讲你写的书吧?”
“我才不要。”她嘴一撅,正想用扭头拒绝我,立刻意识到自己正被我按在椅子上,拿着锋利的剪刀在她脑袋上作业,“好啊桑璃,你是不是故意的,知道我现在被你拿’刀‘对着,就不敢拒绝你了?”
“我哪里敢?”我笑,“我就是想听一听,你在乎我的那些年。”
我们在乎了彼此那么多年,也缺失了那么多年,我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开口,但我的懦弱和低配得感,让我自始至终惶恐不安,直到确认关系的如今,我们彼此坦诚托付,但,我似乎没有多少时间了……
在那之前,我想再多看一看你,听一听你口中的我,你口中的我们。
霍悠悠的脑袋一动不动,任由我自由发挥,她注视着镜中专注剪发的我,缓缓开口:“我十岁的时候,爸爸去世了,我只好跟着妈妈投奔城里的舅舅,也就是那时候,我转到和你一个初中。”
“后来妈妈改嫁,我们搬到更大的房子里。我的后爸对我妈妈很好,妈妈也很喜欢他,她们渐渐忘记了爸爸的存在,妈妈也忌讳在我后爸的面前提到爸爸。”
“可能爱情总是多变的,很多事情都很多变。我似乎一直都得不到永恒的东西,小时候随打工的爸妈漂泊,大一点投奔舅舅,再大一点搬到后爸家里,然后上大学搬到学校,工作了搬到出租屋……我感觉我一直在漂泊,没有归处。”
“可那些宠爱都是真的,爸爸妈妈会溺爱我,条件不好也会全力满足我的要求,后爸会溺爱我,给我足够的金钱和偏爱……那些都是明明都是真的,可我什么都抓不住,妈妈会忘记深爱的爸爸,我会忘记我的童年、我的过往,那些我想拼命挽留的,都像水一般从我的指尖溜走……我逐渐分不清楚,爱到底是依赖,还是需要……”
霍悠悠从未对我提起过她的过去,我也从未想过她的童年会如此艰难。我扔下手中的剪刀,把她抱在怀里。
“我知道我不是讨人喜欢的性子,我骄傲又自负,刚转学的时候遭遇的变故太多,我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傲慢,交不到朋友。直到有一次我们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,老师让几个人一个小组,我问了很多人都不想和我一起,是你拉起了我的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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