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柔按照宿舍门口贴着的分配表,找到了自己的床位。
这是栋新扩建的宿舍楼,晾了大半年,开学才正式投入使用。
秋柔是第一次住宿,她在门口粗略扫了眼,还没敢进去,视线被张笑意盈盈的脸挡住了。
女生欢快地跟她打了招呼,接过秋柔手中的一只行李箱帮她一起往里推,自来熟道:
“你就是聿秋柔吧?我初中是你隔壁班的,你记得我吗?”
秋柔没好意思说没见过,含糊道:“嗯,好像有点印象……”
“太好了,能想起我的名字吗?”
“呃……”秋柔努力做出一副沉思又勉强卡壳的模样,女生反倒噗嗤笑出声来。
“不用想啦!我初中跟你不是一个学校的,只是正好听舍友们说到你,传闻不如见面,确实很漂亮哦!”
她伸出手,“你可以叫我岳遥。”
班级下午两点才集合,上午正是家长里短的好时光。
刚才秋柔没来之前,跟她初中同校的几个舍友都提到了她,还有关于她绕不开的长相话题。
其实秋柔小时候长得顶多算是清秀。小时候听过最多的闲话就是“这孩子,怎么跟他爸妈不太像”。一句话一语成谶,像暗示着这点稀薄的血脉牵扯——有缘无分。
每次秋柔听了都很难过。话说不利索的年纪会哇哇大哭,追着这些人屁股后面咬,越愤懑大人越嘚瑟。
可惜长到了能舌战群儒的年纪,自己也长开了。
岳遥跟秋柔一起把行李箱放到床边,各自简单自我介绍后,舍友们又接上之前的话茬——
“要死,我查了天气预报,接下来军训一周都是万里无云大晴天,这什么运气啊。”
“听学姐说,我们新班主任很恐怖的,每届第一个晚自习都会安排数学考试,第二天上午就出成绩。你们准备了吗?”
“什么?!我一个暑假根本没学习!”
只有秋柔一个人在忙。她记得聿清的话,先要拿拧干的shi抹布擦一下床板。
岳遥诧异地看着秋柔拎抹布经过,从门口探出头,“这些事情不是大人做吗?你妈妈呢?怎么没来?”
秋柔擦床板的手一顿。
提着两只行李箱一鼓作气爬上五楼的脱力感滞后涌上。像破了洞的塑料水袋,在强烈的日光下那点儿凉意逐渐流失泄尽。
“来了,”她笑了笑,答非所问,“我哥在楼下,不过男生上不来。”
等秋柔给枕头套上枕套时,宿舍成员终于全部到齐。
最后一个舍友像是从镇上赶集回来的,拎着大包小包,连像样儿的行李箱也没有。蛇皮袋里装着被子枕头,袋子的拉链坏了,用麻绳一圈圈捆好,背在肩上,手里甚至提了一兜鸡蛋。
鸡蛋搁在床板上,发出轻轻“喀达”声。
“让你鸡蛋轻点放,轻点放听见没,”旁边中年妇女瞪她,“不知柴米油盐贵,真是惯的你。”
岳遥在旁边跟一个高个儿的女生咬耳朵:“这就是刘招娣跟她妈?”
“这么多鸡蛋,”有家长问,“带过来给孩子吃?”
“她平时哪吃得上这好东西,”她妈连连摆手,“这可不是饲料鸡生的蛋,都是俺一个个在后山捡的柴鸡蛋,营养价值很高哩。”
“本来专门来送给俺儿他班主任,听说城里老师都要收礼才愿意管孩子,想让他多关照关照。”
“你看,人家城里人都不要,看不上俺们这玩意儿。”
刚才那家长只得打哈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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