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似的，棕发男人突然转头，目光直直与她撞了个正着。

    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，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来。

    啧，这小兔，在偷看他？男人唇角弯得更深了。

    看来面见公主前稍微拾掇拾掇，实属必要。

    女孩脸色一白，慌忙别开脸去，动作太急，刚换好的弹匣险些脱手落地。

    心跳也快了半拍。为什么这个狗鼻子的人，随时随地都能吓人一跳？

    君舍的手下从侧翼杀出，与克莱恩的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，英军的阵线终于彻底崩溃。有人丢下武器仓皇逃窜，有人拖着伤员躲进灌木丛里，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装死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而在密林深处，伊尔莎的脚步却迟疑了。

    她捕捉到了那些异动，枪声的频率变了，脚步声也变了，那种熟悉的，盖世太保特有的作战方式，她从声音里就能认出来。

    那群嗜血的鬣狗来收网了。

    原本，她只需要再往前走一个小时，就能到达那个废弃的渡口。英国人的船会在那里等她，载着她渡过莱茵河，前往lun敦，开始新的生活。

    可一路上，她撞见越来越多溃逃的英军士兵，不少人甚至抛下受伤的同伴自顾逃命。

    女人喉间微微一堵，她知道，自己理应做点什么，至少冲过去开几枪，放倒几个盖世太保，也好将来在lun敦那有个交代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她脚步一顿，缓缓侧过身去。

    可是，连他们自己人都顾不上同伴，她这个“德国佬”又何必

    她压下心头犹豫，正要继续前行，迈了几步，却又忽然停住，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情报，她如梦初醒。

    那份情报已经交给杰克逊了。可方才他被那金发上校一枪击中胸口，倒在山坡上，现在生死不明。

    那里面不止有德军的新一轮防御部署，还有她这两年潜伏荷兰时亲手发展的地下联络网。名单，接头地点，暗号，那些人信任她，才把自己的命交给她。

    如果杰克逊死了，情报多半还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一旦落入盖世太保手中……

    她狠狠闭了闭眼，下一秒便朝杰克逊倒下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    跳过一具又一具横陈的尸体，跑过一片片灌木丛，堪堪跑到半途，那红发少校便映入眼帘，

    杰克逊躺在地上，不知道是谁把他转移到这里，又在仓皇逃命时将他遗弃。血染红了半边身子，可胸口还微弱起伏着，竟然还吊着一口气，见她跑来，眼里闪过一丝光。

    “风车……”他艰难地伸出手，声音虚弱得像一根快断的线，“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向一个你口中的德国佬求救？伊尔莎的嘴角动了动，不知是冷笑还是自嘲。可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维行动起来，迅速蹲下身去扶他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很沉，她咬紧牙关，用力把他往上托，就在这时，女人听见了身后的动静。

    是脚步声，军靴踩在落叶上，刻意放轻了，却瞒不过她的耳朵。

    她猛然回过头去，叁个英军士兵站在身后，李恩菲尔德的枪口齐齐对准她的心口。领头的那个她认识，杰克逊的副官，一双灰眼睛冷得像沼泽。

    “德国婊子，是你害死了少校。”他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伊尔莎的表情凝滞了一瞬，那几个词像一块冰，直直地楔进她的喉咙里去。

    “你方才想把枪口对准我们长官。”那副官开口，“你本该帮我们，可以开枪，可以报信，可以做任何事，可你什么都没做。”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她，像在审判一个已经定了罪的犯人。

    “你在暗处，那金发上校在明处，你只要扣一下扳机，事情早解决了。”

    男人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拔高。“如果不是你，我们少校根本不会走出掩体，不会中枪，现在我们的人都要死在这鬼地方了！”

    伊尔莎的喉咙发紧，他说的没错，她确实犹豫了，可那愧疚刚冒头，就被另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掀开那片常青藤，如果不是你们长官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，我们怎么可能落到这个地步去？她当然想说这些，可说了有用吗，他们会信吗？

    “如果我真是叛徒，”她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，“我现在为什么要回来扶你长官？”